我的书架上,有一张徽杭古道的黑白照片。蜿蜒的石阶隐入云雾缭绕的远山,一个孤独的背影,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向上攀登。那,便是我心中“徽骆驼”的模样。
“生在徽州,前世不修,十三四岁,往外一丢。”这句流传百年的民谣,与其说是宿命的悲凉,不如说是一个族群在“七山两水一分田”的生存窘境中,向命运发出的倔强呐喊。他们寄命于商,背负着茶叶、木材和文房四宝,用双脚在崇山峻岭间踏出了一条条通往外界的生路。那些路,不是朝廷的恩赐,而是徽州人自己集资、几代人接力,用血汗在悬崖峭壁上凿出来的。
时光流转,车轮替代了脚步,沥青长龙覆盖了昔日的羊肠小道。作为一名与“路”打交道的现代人,我时常驱车行驶在今天贯通全省的“新徽道”上。当平稳宽阔的高速公路与远方若隐若现的古道遗迹在视野中交叠,我总会陷入一种奇妙的沉思:时代变了,路变了,但那股子精神,变了吗?
我想,它没有变,而是以一种更磅礴、更坚实的方式,重生了。
这个故事,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20世纪80年代,一句“从南京到北京,中间有个跳舞厅”的顺口溜,是安徽交通落后的尴尬写照。改变,迫在眉睫。在“没有设计标准、没有技术规范、没有先进机械设备”的“三没有”条件下,安徽交通人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开始了合宁高速的艰难鏖战。我听老一辈建设者回忆,当时画图纸一画就是十几个小时,抬眼看什么都是网格线;开会连个桌子都没有,一群人挤在面包车里商量方案。
1991年,这条路还没完全建好,安徽就遭遇了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为了打通生命线,合宁高速提前开通试运营,成为当时省会合肥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媒体将其誉为“安徽有条救命路”。一条路的建成,不仅救了一方百姓,更以无可辩驳的事实,坚定了国家发展高速公路的决心。这,就是“新徽道”的序章——在最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兑现承诺。
从那以后,这条“新徽道”便在江淮大地上开始了波澜壮阔的延伸。那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接力赛”:2007年,实现“市市通高速”,省内主要城市一日往返;2021年,随着芜黄高速的通车,最后两个不通高速的泾县、旌德迈入“高速时代”,实现了历史性的“县县通高速”。而今天,一个更加惊人的目标已经达成——全省所有县域实现15分钟上高速!
“15分钟”,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大别山区的茶叶、皖北平原的果蔬,可以在清晨采摘,当天就出现在长三角的餐桌上;这意味着,无论是身处繁华都市,还是偏远乡镇,人们与世界的距离,都只是“一脚油门”的事。这短短的15分钟,是我们这一代交通人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用一个个“安徽精度”的品质工程,为6000多万江淮儿女铺就的幸福快车道。
如果说,古徽道的“徽骆驼”是背着货物的行商;那么今天,行驶在“新徽道”上的,是一群崭新的“徽骆驼”。
他们是合肥“科学岛”上,背负着攻克“卡脖子”技术使命的科学工作者。我们修建的道路,正将他们的创新成果,高效地输送到遍布全省的“新兴产业聚集地”。
他们是奋战在“县城通”最后几公里攻坚战中的筑路者。在霍邱、在临泉、在涡阳,他们正用汗水,补齐发展的最后一块拼图,让群众的期盼不再遥远。
他们是高速公路收费站里,用“微笑服务”迎来送往的“中国路姐”;是服务区里,为长途司机提供热饭热水的“皖美驿站”守护人。他们让冰冷的道路,充满了人情的温暖。
从“古徽道”到“新徽道”,改变的是道路的形态和肩上的行囊,不变的是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精神密码。它体现在敢为人先、修建“救命路”的果敢里;体现在“市市通”“县县通”“15分钟上高速”步步为营的执着里;体现在“安徽精度”与“微笑服务”追求卓越的细节里。
如今,当我再次凝视那张古道旧照,我看到的不再是历史的背影,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仿佛那位攀登在古道上的先辈,正欣慰地注视着我们,注视着这条由我们接续奋斗铺就的、通往未来的“新徽道”。
这路,是安徽的筋骨;这路,是安徽的气魄。路上奔腾不息的车流,是安徽加速向前的澎湃心跳;车窗里映出的每一张自信笑脸,就是对“好评安徽”最真挚的注脚。从古徽道到新徽道,安徽的故事,一直在路上;而这条路,正载着我们,向着更辽阔的未来,飞驰而去。(寇瑞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