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快要走的时候，最好的对待是照常。11月3号下午，贵州毕节一所中学的十几个学生，带着课本去了医院上课。一个白血病复发的女孩，心里想干的一件事是上节英语课。

　　这个女孩叫倍倍。13 岁那年查出白血病，之后断断续续休学。五年里，她只有初一初二那两年是正常上学的，成绩在班里排前三。今年秋天，病又复发了。父母带她到外地求医，跑了不少地方，最后还是回到县医院，靠输液撑着。

　　住院这段日子，老师同学常来。来了不提病情，也不说难过的话，就坐在床边聊学校里谁又迟到，谁作业没交，班主任又发了什么火。她跟班主任提过两个愿望。一个是走后把遗体捐出去。另一个，是想再上一节英语课。同学记得她平时爱管人，催大家写作业，催大家背课文。

　　医院腾出一间病房当教室，英语老师带上课本。出发前大家约好，不许哭，正常上课。两天后同学带了蛋糕去，她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点头。11 月 7 号早上，她离开了我们。

　　病床上躺久了，病痛的折磨都不是让人难受的。难受的是，一个人被慢慢遗忘了。

　　所以老师同学来了，聊的都是最 "没用" 的，这些话只说一件事：你的位置还留着。我们都记着你，我们想等你一起回来坐在课堂上。

　　倍倍去世后，同学得知后说，我好希望你能回来管我，喊我做作业，喊我背书，好好休息吧，晚安。一个 18 岁的女孩，留在同学心里最深的印象，不是她多苦，也不是她多坚强，是催作业。我们天天嫌烦的那些事，早上起不来，作业写不完，被点名，被催，被人管着。在另一个人那里，是她五年里一直想回去、最后还是没回去的日子。

　　病房里的英语课上完了，留下来的东西比语法多、比记得单词多。从老师到同学，谁也没把她挪出这个班。她躺在病床上，还是以一个学生的身份，听完了这节课。那天在场的十几个孩子，还没到能懂 "生命无常" 的年纪，关怀和爱这件事，靠的是做。腾一间病房，上一节课，照常上完，就这么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