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停,人快步过去,一把攥住叔叔的手。一个81,一个72,头一回见。
“他一讲家乡话,我就掉眼泪。”
为什么一位81岁的老人,要在秋雨里等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又是为了什么?昨天,在阜阳颍东区插花镇赵店村,81岁的李庆从早早守在路旁,等着一位素未谋面的亲人。车门打开,72岁的台湾同胞李焱快步上前,紧紧攥住叔叔的双手。这一握,跨过了一湾海峡,也跨过了七十多年。
为什么一句乡音就能让人掉眼泪?因为乡音里藏着一个家最深的记忆。李焱的父亲李庆伦,1925年生于插花镇,家中兄弟五人,他排行老大。早年就读黄埔军校,后赴台湾定居,2022年离世。离家数十载,他一生都操着一口地道的阜阳话,常跟子女说起老家酿酒的场景。那些地名、那些亲人名字,成了他们心里放不下的牵挂。
一个人把故乡念了一辈子,后代就会把寻根当成使命。1989年,李庆伦曾短暂回乡探亲,后来因通信不便渐渐断了音讯。临终前,他反复叮嘱儿子:有机会一定要找到老家的亲人。今年,李焱主动联系阜阳市统战部门求助。工作人员多方走访摸排,最终精准匹配到李庆从一家。
寻亲成功,靠的不只是运气,是有人愿意把别人的家事当成自己的事来办。从模糊的地名到具体的人家,这中间是大量细致的排查和核对。当地部门做的工作,看起来是“找人”,实际上是在为两岸的普通家庭续上一根断了多年的线。
更让人动容的,是这个家庭对文化的坚守。李庆伦为四个儿子“从金、木、火、土中各取一字”,取名为李鑫、李森、李焱、李垚。五行是中华传统文化中具有象征意义的符号,一个离家半生的人,用这种方式把“根”嵌进了下一代的名字里。文化的传承,有时候几个名字就够了。
饭后雨停,李庆从带着李焱走在乡间小路上。“你的父亲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亲人细细讲解,眼前的田野、水乡,和父亲描摹的故土模样一一对应。李焱一路举着相机,拍下老屋、田野和乡亲,会把拍下的故乡影像带回台湾,讲给后辈听,让后人永远铭记祖籍故土。
这不禁让人想起余光中。1972年,他在台北旧居写下《乡愁》,把对故土的思念压进“一枚小小的邮票”“一张窄窄的船票”里,最后那句“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半个多世纪后,李焱的寻亲路,让这首诗里写的东西忽然都有了分量。愿每一次寻根都有回响,愿每一句乡音都能找到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