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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拍好人物传记片,一直是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创作中的一道难题。近年取得成功的优秀作品的共同之处,就是坚持以写人为中心,在刻画人物性格上下功夫。电视剧《彭雪枫》在两个方面都作出了可喜的新探索。一是在叙事内容的选取上,创作者毅然舍弃了那种按时间顺序写主人公一生经历的编年体式写法,仅仅选取了从1936年秋作为中共中央代表去太原争取阎锡山联合抗日到1944年秋作为新四军第四师师长英勇牺牲的八年加以表现,使叙事内容更加集中,也更有利于多花笔墨来刻画人物。二是在主人公形象塑造上,牢牢把握彭雪枫热情、自信、优雅并富有同情心的性格基调,努力揭示他那独特的文化追求、坦荡自省和情感方式,以增强这个形象及全剧的人格魅力与文化内涵。
彭雪枫出身贫寒却酷爱读书,其能讲能写、文武兼修在将领中少人能匹。电视剧紧紧抓住这一点,真实地写出他行李中最重的就是书箱,他自己看《战争论》直至深夜,还可随手拿出《静静的顿河》和《日出》。剧中的有些精彩细节令人过目难忘:比如东渡黄河,他与吴芝圃同时诵出李白的“黄河之水天上来”;为度过粮荒,他用秦琼卖马的故事说服大家卖马换粮;在板桥集伏击日军,他讲曹刿论战的典故来鼓舞信心;送别新婚妻子,他吟出秦观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在反扫荡中遇大雨,他用老子“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来分析天气变化。这些都真实而又深刻地揭示出,书剑并用已经铸成了他特有的行为方式和行动智慧。以此为切入点,全剧还进一步揭示出,正因为彭雪枫酷爱知识和思考,善于吸纳书本和实践两方面的智慧为我所用,因而在重要关头经常能出奇制胜、化险为夷。比如他第一次见阎锡山,阎在钟楼上撞钟,梁化之考问撞钟的点数和节奏是什么含义,彭雪枫当即回答说是牺盟会的口号“唤醒、紧张、继续、长期奋斗”,使阎梁二人大为折服,马上改变了态度。其他如描写用“宴请”智取安段团、唱“空城计”应对“彻查团”、只身闯红枪会说理、用修渠化解岭北村和岭南村百年纷争等也都很精彩,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
一个共产党员、英雄人物的胸襟和品格,不仅表现在身处顺境时的姿态上,更表现在对待挫折和失误的态度上。与某些传记片只写主人公的过五关斩六将、对其失误避口不提或一笔带过的常见做法不同,《彭雪枫》既用主要篇幅生动表现了彭雪枫在完成中央代表的使命、开辟具有战略意义的豫苏抗日根据地、挥师东进中的无比忠诚和敢想敢做,在出击日军、反扫荡和反摩擦中的决战决胜和英勇顽强,同时又用两集多的篇幅集中描写了他在1941年西进反顽斗争失利后的反思和自省,这是很要胆识的。剧中写得层次分明:西进前夕,当得知刘子仁等三人叛变投敌时,他痛心疾首地说“这是我一生都不能原谅自己的错误”。反顽斗争失利后,他不吃不睡,沉痛自责,“作为师长,我受天大的处分都是应该的”。接着,他又在全师干部会上虚心听取各种批评,会上会下不断深入反思,并请求军部给四师派政委来,甚至在给学员班的讲课中都要专门分析自己在指挥西进中的战术失误。最后,当他经过反思提高了认识、改进了作风时,连部下都说“你变得这么民主,我们都不适应了”!这些描写层层推进,如重锤敲鼓,感人至深。其结果,不但未损伤彭雪枫的形象,反而把他那特有的赤诚无私、坦荡透明和勇于自省刻画得栩栩如生,使英雄形象更加血肉丰满,更加真实而又高大。
对彭雪枫独特情感方式的揭示,以真实而又生动的爱情婚姻描写最为引人注目。作为坚定的革命家和有知识的指挥员,彭雪枫既有别于一般的将领又不是常见的风流才子,他对爱情的追求是理想化的,又坦言“我们忠诚坦白之于爱情,一如我们忠诚坦白之于党”。十多年前他在天津搞工运遇到了心目中的理想恋人桂敏,桂敏病逝后他竟长期不谈恋爱。后来他与林颖结婚,最看中情感的吸引与精神的互补,而这又是以尊重女性的自由意志和行为方式为前提的。洞房花烛夜,林颖提出婚后三天就要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他当即说“我答应你,我们是革命夫妻”,并亲自送林颖上船。与环境的严酷和军人的铁血形成鲜明对照,该片在情感交流上着意渲染彭雪枫的善解人意和对林颖的细心呵护,并多次使用内心独白,对切两人写信和读信的画面,把他深藏心底的最温柔的情感抒发得极具韵味。这样来写一位高级将领的情感方式,在重大题材传记中实属罕见而又新鲜。
剧作最后一集对彭雪枫牺牲和牺牲后的反响描写也很有震撼力。正当要迈向人生新的辉煌时,我们的英雄倒下了,年仅37岁,儿子还在母腹之中!“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彭雪枫牺牲了,他的人格和精神却永远在照耀着激荡着后来者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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