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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尽带黄金甲》刚一上映,坊间就是一个毁誉参半的状态,一些人认为值得一看,最起码比《英雄》好看;另外一些观众照旧采取戏谑的口吻评价它,恶搞影评四面开花。在看影片之前,我是抱着“看效果”的目的而去,看完之后,我只能说,也仅仅,只是“看效果”而已。
张艺谋是一个讲究形式感的人,色彩的排列组合、动作的整齐划一、场面的宏大广阔是视觉冲击的着力点。《黄金甲》中,无论是宫女宦官还是武士官员,都是“形式感”的载体,其整齐的动作,整齐的声音,构成整齐划一的美感,如水婉转流动,如琴键渐次起伏,如好莱坞舞女比列大腿的集体舞蹈。一动一静,一张一弛,一紧一慢,一俯一仰,莫不“合乎《桑林》之舞,乃中《经首》之会”。张艺谋喜欢用大片的同一色造成强大的视觉冲击力,《古今大战秦俑情》是素白、《红高粱》是鲜红,此后红成一片,铺天盖地,铺张扬厉。《黄金甲》中,大片大片暴躁的朱红、金黄,还有无数的七彩琉璃,嚣张耀目,充满了所有的空间,毫无留白,霸气得不容分说。
对形式感追求的极致使得张艺谋甚至不屑于编造一个新故事,只是把一些思想的碎片敷衍潦草地塞入现成的故事构架,这是一种傲慢的姿态。如果说《红高粱》、《我的父亲母亲》还有一点民族的视角,还有一点民生的乡土情味,那么《黄金甲》则完全把视角上升到了皇族乃至上帝的高度,导演完全是在俯视,俯视和远离众生。无数与历史和现实隔离太远的情节和大量的电脑后期制作说明,在导演那里,甚至皇族都只成了一个符号,是把情节放到极致的需要,是浓墨重彩突出“精神内核”的需要。
《黄金甲》关注什么呢?我不能认为张艺谋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在形式大于内容的时候,我想他一定还有自己的一份理想在。这个理想是什么?是一种张扬的情绪。是把一切都做到极致的凶狠,是一刀毙命的快感,是君临天下的霸道。所以,他的作品中越来越多暴戾气,无论是宫闱秘事还是儿女情长,都是热辣辣的,恶狠狠的。一切无根基的张扬在高涨的同时,人们都会看到绮丽下面的逼仄和虚空。《黄金甲》故事构架套取自曹禺的名剧《雷雨》,然而他抽离了《雷雨》人文关怀和现实背景,在横店这个现代化的影视城里面,把一点墨水印记放大到整个天空,难免让人产生“形式大于内容”的感觉。《雷雨》大抵说的是人性的脆弱,命运的无情拨弄,那么《黄金甲》呢?人欲的贪婪导致毁灭?突破道德和法理的底线,激烈的矛盾会应声而起?若果然如此的话,那么,过于豪华庞大的形式不幸把一点点思想挤到支离破碎,难以找寻。
所幸观众已经比什么时候都明白自己来寻找的是什么——在一场场耗资骇人的国产“魔幻大片”扫荡过后。在影院中我发现,除了太子发现王后密谋的时候,刘烨过分用力的表演导致了笑场,基本上,观众都保持了相当的平静和克制。当结束的灯光亮起的时候,简短的台词如一群马在脑中跑过,除了“菊花既然绣好了,总要盛开一回”,“我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就不能抢”之外,我什么也记不得了。
有多少文艺作品的制造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又有多少人真的得到了?如果一次次的努力后偏偏就是得不到,那么该检讨的是谁?电影既然拍了,总要盛开一回。作品既然搞了,总要张扬一下。但是,“我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就不能抢”——对于张艺谋,乃至对于一切的导演、艺术家来说,想要获得观众的掌声和业界的赞许,这句话乃是最好的警句。(来源:中安在线 作者: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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